法租界巡捕房总巡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,杜邦正在整理保险柜里的文件。
“进来。”杜邦头也不抬。
林默推门而入,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。
杜邦抬起头,看见是林默,脸色立刻阴沉下来:“你来干什么?钱凑齐了?”
“凑齐了。”林默把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,“六百大洋,一分不少。”
杜邦数了数,确实是六百。他脸色稍微缓和,但还是冷冰冰地说:“林巡长,昨晚的事,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“什么解释?”林默故作茫然。
“你让人去德昌货栈查赌,坏了我的事!”杜邦一拍桌子。
“总巡,”林默平静地说,“我确实是接到线报说那里聚赌。而且,我救了你。”
“救我?”
“如果我不派人去,您昨晚可能己经和刘老三火并了。”林默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刘老三带了二十几个人,都带着枪。您就带了西个手下。真打起来,您觉得能活着走出货栈吗?”
杜邦眼神闪烁。
林默继续说:“我让人去,是给您台阶下。巡捕房查赌,刘老三不敢开枪,您也能全身而退。至于那批货……总巡,刘老三己经答应,三七分账,您七。”
杜邦愣住了:“他肯让出这么多?”
“因为我和他谈了谈。”林默微笑,“我告诉他,如果不让,我就把货栈的事捅给工部局。法国领事要是知道您参与走私,您觉得您还能在上海待下去吗?”
杜邦脸色变了变,最后叹了口气:“算你识相。那刘老三……”
“刘老三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林默说,“只要总巡配合。”
“怎么配合?”
“明天晚上,刘老三会在德昌货栈等您,重新谈分账。”林默说,“到时候,您带人去,我会安排。”
杜邦盯着林默看了很久:“你小子,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想往上爬。”林默坦然道,“总巡,您在上海捞够了,迟早要回法国高升。到时候,这巡捕房总巡的位置……”
杜邦明白了:“你想接我的位子?”
“我会是您最忠心的手下。”林默说,“您走之前,我帮您把事情都处理好。您走之后,每年该孝敬您的,一分不会少。”
这话戳中了杜邦的心思。
他在上海五年,捞了二十多万大洋,是该收手了。如果能平安调回法国,再有个可靠的人在上海继续给他赚钱,那再好不过。
“好,”杜邦终于点头,“明天晚上,我会去。但你记住,别耍花样。”
“不敢。”
林默退出办公室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杜邦信了。
或者说,杜邦太贪了,贪到明知可能有诈,还是舍不得那批货的三成分红。
当晚,林默去了趟十六铺码头,和刘老三碰头。
“明天晚上,杜邦会去货栈。”林默说,“你带二十个人,埋伏好。”
“真要做掉他?”刘老三有些犹豫,“他毕竟是法国总巡,死了会闹大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他死在货栈。”林默说,“我会安排他‘失踪’。三天后,黄浦江里会浮起一具泡烂的尸体,穿着他的衣服,戴着他的手表。到时候,谁会怀疑?”
刘老三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小子,够狠。
“事成之后,”林默继续说,“货你全拿,杜邦的钱我们对半分。另外,我要你在法租界生意的三成。”
“三成太多了!”
“多吗?”林默看着他,“没有我,你吞得下这批货?没有我,你能动得了杜邦?刘老三,合作是双赢,要么一起发财,要么……我找别人。”
刘老三咬牙:“行!三成就三成!”
“痛快。”林默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对了,明天晚上,我会晚点到。你先稳住杜邦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办点私事。”
林默确实有私事要办——他去了沈家。
沈老爷子吃了两天西洋大夫开的药,气色好了不少。见到林默来,难得能坐起来说话了。
“林先生,”老爷子拉着林默的手,“清秋都和我说了。你是个有本事的人,把清秋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“伯父放心,我会对清秋好。”林默说。
沈清秋在一旁低着头,脸微红。
林默拿出一个锦盒,递给沈清秋:“看看。”
沈清秋打开,里面是一枚金戒指,样式简单,但分量很足。
“这……太贵重了。”沈清秋说。
“订婚信物。”林默说,“婚礼我想从简,就这几天办了,免得夜长梦多。伯父身体不好,咱们就在家里摆一桌,请几个亲友见证就行。”
沈老爷子点头:“这样好,这样好。”
沈清秋看着那枚戒指,又看看林默,轻声说:“我都听你的。”
当晚,林默在沈家吃了晚饭。饭后,沈清秋送他出门。
弄堂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的黄包车铃声。
“林先生,”沈清秋突然说,“你为什么要娶我?真的只是为了……子嗣吗?”